半夏小說

第5章 5、不想做Omeg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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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5、不想做Omega

咖啡廳的玻璃窗外,幾個Alpha和Beta圍聚了起來,拿着手機對着沈眠拍照,甚至有的人閃光燈都不關,白拉拉的燈光在他臉上閃着,閃得他精致的臉在明滅之間忽隐忽現。

我被閃得眼睛都快要流淚了,那光太刺眼,像一根根細針紮進眼球,我眨了好幾下眼睛都沒用,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來。

于是乾脆脫掉外面的衣衫遮在沈眠頭上擋住那些亂七八糟的閃光燈。

他整個人被罩在我的衣服下面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
他盯着我看,淺藍色的眼睛看着我濕潤的眼睛,嘴角小小翹起一個弧度。

他把手掌貼在我臉上,指腹壓在我眼角蹭去那抹濕潤,他的手指很涼,蹭在皮膚上的觸感很輕,像羽毛掃過。

“我們從後門走吧。”他說。

“這小咖啡廳還有後門?!”我震驚地看向他,這家咖啡廳我來過很多次,從來不知道還有什麽後門。

還不待我繼續震驚,他一把拉着我的手腕開始跑。

我們穿過幾排桌椅,繞過端着咖啡盤的店員,鑽進吧臺側面。

那裏确實有一個一米高的小門,用顏色豔麗的海報貼着,海報上是某個樂隊的演出信息,花花綠綠的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裏藏着一扇門。

他彎着腰先出去,動作很靈活,像一只鑽過牆洞的貓。

然後他從門那邊伸出手,拉着我的手腕把我拉出去,他的手指收緊,力氣比我想象中要大。

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巷子,堆着幾個紙箱子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,空氣裏有股淡淡的黴味。

他拉着我跑了很遠很遠。

迎面吹來的涼風灌進我的領口,我跑得氣喘籲籲,腳步淩亂地跟着他。

秋天了,外面氣溫不算高,他穿的那麽少,露着腿和胳膊,抓着我手腕的手也是冷的,冷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飲料瓶。

可他跑得很快,不知道冷似的,頭也不回地往前沖。

“我們要上哪去?”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問,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。

他回頭看我,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,幾縷發絲黏在臉頰上:“去一個不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。”

他對我笑,笑得沒心沒肺的,好像剛才被一群人圍着拍照的人不是他,好像拉着我這樣瘋跑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

我有點不想跑了。

我剛喘上一口氣準備告訴他我不想跑了,腳步已經慢下來,肺裏的空氣不夠用,喉嚨發乾。

但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
他站在路邊,抱着兩本書。

又高又瘦,穿着一件深藍色的外套,鼻梁上架着副黑色的眼鏡,鏡片在陽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光。

他靜靜地看向這邊,目光穿過街道上稀疏的行人,穿過飄落的梧桐葉,穿過我和沈眠之間還握着的手腕。

林渟。

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,想叫他的名字,但聲音發不出來。我甩了甩沈眠抓着我的手,想把手腕從他掌心裏抽出來跑過去解釋,想告訴他不是他看到的這樣。

可他只看了我一眼。

就一眼,然後他轉過身,走了。

他的背影越來越遠,深藍色的外套在人群裏漸漸模糊,最後消失在前方的拐角處。

梧桐葉從他身後落下來,一片,兩片,落在他剛剛站過的地方。

風還在吹,吹得我眼睛發澀。

我盯着他已經離開的地方看了好久,沒了林渟的街角空空蕩蕩的,幾片梧桐葉慢悠悠地落下來,落在林渟剛剛站過的地方,落在我的視線裏。

沈眠把我攥得很緊,我漸漸跑得慢了下來,他見我不跑了也就不跑了,停下來站在我旁邊喘氣。

于是我掙紮開他的手轉身往林渟消失的路口跑去。

“梁遲!”我聽到他在後面叫我了,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。

我沒回頭。

我跑得比剛才更快,肺裏的空氣不夠用,像是有人在裏面點了一把火,燒得我整個胸腔都在疼。

喉嚨裏也隐隐約約的發乾,乾得像吞了一把沙子,小腿也軟軟的,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我停不下來。

路上人很多,我擠過他們,肩膀撞到別人的肩膀,有人在我身後抱怨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。

我跑到一個路口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個阿姨提着的袋子,袋子掉在地上,裏面的橘子滾出來,骨碌碌滾了一地。

她在後面罵我,我只聽到聲音很大,很大聲,但沒聽清她罵我什麽,那些聲音從我耳邊刮過去,像風一樣,什麽都沒留下。

我一心想的就是追上前面的林渟,告訴他不是他看到的那個樣子。

拐過街角,經過一條種滿梧桐的路,金黃色的葉子鋪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響,軟軟的。

這條路我來過很多次,以前是和同學一起走的,後來是自己一個人走的,再後來是跟在林渟後面走的。

我跟在他後面走過很多次這條路,看着他的身影在梧桐葉間若隐若現。

現在,我看到了林渟的背影,他走得不快,深藍色的外套在人行道上一晃一晃的,梧桐葉在樹上打轉落在他的肩膀上又落下去。

“林渟!”我喊他。

他沒停,身影連動都沒有動一下,仿佛沒聽見一樣。

我又喊了一聲,帶着喘息聲的聲音比之前更大。

他還是沒停,繼續往前走。

我鼻子酸得厲害,酸澀從鼻腔一路蔓延到眼眶,眼睛裏有東西在打轉,被我硬生生憋回去了。

我加快腳步追上去跑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他的路。

他停下來,低頭看我。

他比我高不少,我這樣仰着頭看他,能看到他眼鏡片後面的眼睛,黑沉沉的,什麽表情都沒有。

那雙眼睛我以前看過很多次,偷偷地看,遠遠地看,有時候他會看向我這邊,目光從我臉上掃過,然後移開。

但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,這樣近,這樣冷,這樣什麽內容都沒有。

“林渟,你聽我解釋。”

他面無表情地看着我,沒有要說話的意思,嘴唇抿成一條線,很淡很淡的粉色,乾乾的,好像很久沒喝水了。

“剛才和我一起跑的那個是沈眠,就是論壇上那個……”我說着說着突然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更奇怪了,趕緊換了個說法,“他是來找我解釋清楚的,他已經發帖了,論壇上已經澄清了,孩子不是我的,都是誤會,你可以翻着看的……”

林渟還是不說話。

“他拉着我跑是因為咖啡廳外面好多人圍着拍照,閃光燈一直閃,我們想躲開那些人,于是從後門跑出來了……”我越說越急,語無倫次的聲音開始發飄,“我沒有跟Omega談戀愛,我真的沒有,我剛剛想叫你的,可是你跑了,我昨天也給你發消息了,你沒回我,我以為你沒看到……”

我越說越急,有點想哭了,喉嚨裏非常不舒服。

“梁遲。”他開口打斷我。

我停住嘴,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
“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。”

“你……什麽意思?”

我問。

“我說你不用跟我解釋。”

他重複了一遍,語氣還是那麽平靜,“我們之間沒什麽關系,你跟誰在一起,做什麽,都不用跟我解釋,那些是你自己的事情。”

我站在原地,有什麽東西從腳底一點一點涼上來,涼到手指尖,涼到心裏,涼得我整個人都在發冷。

沒什麽關系?

他說我們沒什麽關系?

“林渟……”

他繞過我,繼續往前走。

我下意識伸手去抓他的袖子,抓住了,布料在我手心裏,軟綿綿的。

他停住了,用冰冷的眼神回頭看我,目光落在我抓着他袖子的手上,然後又移到我臉上。

他長得太冷了,也太具有壓迫感了。

那張臉我看了很多年,從初中看到現在,從青澀看到成熟,但還是第一次這麽近地、這麽直接地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。

或許是Omega對Alpha本能的畏懼,他這個樣子看得我心裏發毛,我手指微微發抖,但還是沒有松開。

“放手。”他說。

我沒放,手指尖一直在發抖,低下頭不敢看他。

我盯着自己抓着他袖子的手指,手指在發抖,抖得厲害,但我就是不想放開。

“林渟,我喜歡你。”我說。

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我知道我喜歡他,喜歡很久了,從初中那年開始,從他抱着我哭的那天看到他最脆弱的那一面開始,從他每次從我身邊經過時我會心跳加速開始。

但我從來沒說出來過,從來沒敢說出來過。

我以為我那麽長時間都不分化,肯定是與AO無緣了,我甚至偷偷慶幸過,覺得自己如果是個Beta就好了,Beta多好,沒有信息素,不會讓他應激,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。

但我萬萬沒想到我真的分化成了Omega,許是天命弄人。

我知道他讨厭Omega,我害怕說出來之後連現在這種偶爾能遠遠看他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
我害怕他像躲其他Omega一樣躲着我,害怕他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皺起眉頭加快腳步,害怕他再也不看我一眼。

可現在,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,就這麽光明正大說出來了。

他看着我,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,很快,快到我來不及看清,宛如什麽東西掠過水面,漣漪還沒蕩開就消失了。

“你喜歡我?”他反問。

我立馬用力點點頭。

“那剛才那個人呢?”

“他是誤會。”我趕緊說,語速又快又急,生怕他聽不完就走了,“他真的只是誤會,他喜歡我但我沒答應他,我有喜歡的人了,我喜歡的是你,一直都是你——”

“梁遲。”

聽見他叫我的名字,我立馬停住嘴。

他看着我,沉默了幾秒,風從我們之間吹過去,吹得他的衣角微微飄動,吹得我的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上。

“你知道我讨厭什麽嗎?”他問。

我知道,我當然知道,我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了。

我親眼見過他最脆弱的樣子,見過他衣衫不整地癱坐在馬桶上,見過他後頸鮮血淋漓的傷口,見過他抱着我哭得全身發抖。

我知道那些Omega對他做了什麽,知道他為什麽恐懼那些信息素,知道那些傷疤在他心裏留下了多深的痕跡。

“我知道,你讨厭Omega。”

他點點頭,等着我繼續說。

“可是我不是Omega,我是Beta,我沒有信息素,我不是Omega。”

說這句話的時候,我的手心在出汗,後頸的腺體隐隐發燙,燙得像裏面有一團火在燒,那些熱度在提醒我,我在說謊,我在對最重要的人說謊。

我在說謊,我沒辦法,如果不說謊,他會像躲其他Omega一樣躲着我,他會不讓我靠近他,他會連現在這種平靜的目光都不再給我。

他看着我,很久很久。

“是嗎。”他說。

我點點頭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靜。

他又看了我一會兒,然後攥着我的手腕把我的手從他的袖子上拿開,他的微涼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,只一下。

“我要去實驗室了。”他說。

他轉身走了,這次我沒有再追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越來越遠,漸漸變小,最後消失在人群裏。

深藍色混進街角的人流和穿着各種顏色衣服的人群裏,我眨了眨眼睛,就再也找不到了。

風吹過來,把地上的落葉卷起來,打着旋兒飄向遠處。我突然覺得很累,腿軟得幾乎站不住,于是就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下來。

我是個Omega又能怎麽着?

我都做了決定了,等真的和林渟在一起後,我的腺體發育得就比較穩定了,等那個時候我去做手術摘除屬于Omega的腺體和體內的生殖器,我決心變成一個Beta的,為了他,我願意放棄頂級的Omega腺體。

信息素、發熱期、屬于Omega的一切,我都可以不要。

為什麽他永遠都是這麽一副淡淡的,毫不在意的樣子。

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,我掏出來看,是沈眠的消息:【梁遲,你還好嗎?】

我沒打算回。

又震了一下:【我在你後面不遠,你要是需要人陪,我就在這兒。】

我回頭看了一眼,他真的在後面,站在一棵梧桐樹旁邊,穿着那身顏色鮮豔的衣服,在一地金黃色的落葉裏格外顯眼。

他隔着一段距離看着我,沒有走過來,就只是站着。

我轉回頭,盯着地上的一片落葉發呆。

過了很久,我給他回了一條消息:【讓我自己待一會兒。】

他的回複很快:【好。那我在這兒等你,你想走的時候叫我。】

我把手機收進口袋,雙手捂住臉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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